染血的盔甲,战士们竭力的嘶吼,刀光剑影,人影惶惶。离宫残阳似血,兵戈剑戟,如走马观花,恍然而过。
梦中纷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阿紫,你是西戎的希望,是天定的储君!”
“紫气东来,这是你的命数!”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紫衣侯从无败绩!”
“受死吧!”
绝望的黑暗吞没一切,连同那个蜷缩在角落小小的、颤抖着的身影。
“阿紫!”
是谁?谁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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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蜿蜒河流潺潺流过,扁舟拨开芦苇,稚嫩童谣在小舟里轻轻晃荡,憧憧人影,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拥进怀抱,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阿紫,我找到你了。”
“你说什么?宠妾?!”
“怎么,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千乘往嘴里丢了一颗果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姑娘休听那些个坊间传言,皆是些污言秽语。”
莫莫端着药进来,白了虞少爷一眼。
“你这小丫头,自打跟了你家姑娘胆子越发大了,不怕本少爷告诉你那小情郎?”
“戎川哥才不会听表少爷的胡言乱语!”
“瞧瞧,自个承认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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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好啦好啦,都消停会儿吧。”
瞧着在她床前蹦跶的欢快的俩人,应紫表示很头疼。
那日她在碧泉睡过去,忘了时辰,还是墨宸将她从水中捞出来,后来果然染上了风寒,只得先在这别苑住下。
谁知她才在病榻躺了几日,这坊间传闻愈演愈烈,竟传出了她是墨宸的宠妾这荒谬的言论。墨大世子不知如何做想,这会儿也不心疼他的名声了?还便宜虞大少爷特地赶来看她笑话。
“话说回来,奴婢还从未见过我家主子对哪家姑娘如此上心。听闻姑娘病了,送了好些补品来,说是让姑娘安心养病。”
莫莫端起药碗,送到应紫跟前。
“还有这等好事?本少爷怎没这等待遇?墨大世子也忒厚此薄彼了。”
“表、少、爷!麻烦您出去!”
“嗐,你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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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少爷脚底抹油溜的飞快,剩下莫莫在身后忿忿跺脚。
想她自八岁那场大病过后,再未受过如此重伤,如今这小小风寒,却也害她躺了许多日。期间墨大世子来过几次,却只吩咐了几句,匆匆离去。几日后她渐渐好转,只是依然昏昏沉沉,整日闷在屋里,提不起劲头。
倒是那虞大公子常来,这虞少爷本是世子表亲,整日不学无术拈花惹草,是梁都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听说是被家里的扫地出门,才来投奔他这亲表哥。
虞大公子好不容易在世子大表哥这逮着个美人儿,整日往这别苑跑,日日与她诉苦这偌大世子府竟找不到一个能红袖添香、聊以解闷的美人。
又说起世子爷将那圣上亲赐的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拒之门外的光辉事迹,一脸痛心疾首,扰的她不得安宁。
自上次被忍无可忍的莫莫指使一众小厮将他乱棍打出去,虞大少爷终于安静了几日。
这一日,虞大少爷不知又寻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脸兴奋的闯进屋来,成功躲过了莫莫的扫帚拦截,举了一叠话本子语重心长对她说道:
“紫姑娘啊,你身为女子,当多多习些闺房秘事,学学这戏本子里的花前月下,好让我们世子爷开开窍啊!”
“表少爷,请您自重!”
“诶,你个小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我这可是帮你们主子啊!别别,别打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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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当事人应紫表示脑仁疼。
不过,虞大少爷留下的几本话本子……
着实有趣。
这一日,她正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子,一边吃着膳房刚送来的小食。这几日别苑的厨子做的糕点越发合她胃口,小厮像是摸准了她口味,日日送的殷勤。
正巧莫莫走进院来,正与那小厮擦肩而过,进屋笑骂道:
“这小厮,还真是日日往我们屋里来。”
“既然日日见,可晓得叫什么?”她随口一问。
“好像是新进府的,叫什么小查子?”
“看来那小厮也是可怜,日日献殷勤,却连这院里的大丫鬟都不晓得他叫什么。”应紫眼不离书,又拈了一块糕点丢进口中。
“姑娘又笑话奴婢,快把书放下,今个主子来话了,要带姑娘去游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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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紫合了书,瞧向莫莫,
“游湖?”
今儿本是个出门踏青的好日子,养在深闺的女眷也愿借此机会相一相夫家,得会一如意郎君。湖中画舫不少,湖边莺莺燕燕,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向来喜爱清净的梁大世子会来凑热闹,而且还带上了女眷。梁大世子那是梁都多少女眷的梦中情人,从前是个冷心绝情的,如今仙人下凡,惹来多少良家儿女,让这湖边环肥燕瘦一时欣欣向荣。
“世子爷的船果然不同凡响啊。”
虞大公子心情舒畅地立在船头,折扇一摇,向岸边女儿闺眷抛去个媚眼,惹得女儿家掩面娇羞。
“嗯?小丫头今日怎么消停了?”瞧见一旁偷瞄墨大世子身边立着的两个兄弟的小莫莫,虞大少爷眸光一转,笑道。
“少爷不许打趣奴婢!”
虞少爷拿扇子挡住半边脸,狐狸眸眯成一道线,俯身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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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把他叫过来,让你好好看?”
“表少爷!”
莫莫红了脸,一把推开笑得花枝乱颤的虞大公子,捂着脸跑开。
河上风景甚好,青山绿水,晚风轻拂,远处几条画舫,隐约传来几声小曲儿。
应紫瞧着里头稳坐如钟的墨大世子,再瞧瞧船头□□的虞大公子,决定默默解决眼前这盘酥点。嗯,是香昧坊新出的桃酥,口感不错。
正当她专心致志品尝美味之时,一清亮歌声传来。
歌声婉转,似百鸟啭啾,声声入耳字字清妍。
她抬头一看,那画舫不知何时到了跟前,船头上一舞姬,云袖轻甩,一颦一笑,停走缓快,衣袂生风,衬着乐声一步步似都踩在人心坎,惹人垂怜。
再看里头墨大世子抬眼看向外头,勾起一丝了然于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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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鉴定完毕,墨大世子是故意的。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应紫决定不能辜负眼前的美味。
然而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
总有些人看不得她半点安宁。
就比如眼前这个生生要打断她的刁奴。
跟前的奴才顶着一旁幽怨的眼神,陪着笑脸:
“我家主子听闻殿下前来,特邀殿下以及……这位姑娘船上一叙。”
“也好。”
墨大世子瞧了一眼有几分不满的应紫,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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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川,你留下。”
“是。”
此前她从千乘那听来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前些日子一郭家旁支子弟强占一良家小女,谁料这女子性烈一条白绫了结了性命。
本来左相深受上恩,郭家在梁都常年横行,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谁知道这女子是吏部侍郎小儿的心头所爱,这位痴情人常年卧病在床,一时受打击竟一同去了,吏部侍郎痛失爱子,也不顾朝堂纷争,将这事儿捅到了天上。圣上勃然大怒,下令将人收押到刑部大牢。
左相听闻此事,当机立断赶往宫中,在圣上跟前痛哭流涕,痛骂自己教子无方,管教不严此后定当严格约束旁支子弟,免生事端。梁王念在左相伴君多年情谊,消了气也未曾降罪,乐意装糊涂与左相演一出君臣和睦的大戏。这让刑部犯了难,审也不是,放也不是,人到现在还在牢里押着。
前些日子墨宸派人往刑部跑了一趟,刑部巴不得赶紧扔了这烫手山芋,欢欢喜喜让世子领走了人。
要说这人若只是个普通旁支子弟,未必能让左相亲自出马,也不足以让梁大世子出手。重要的是,这位犯下两桩命案的小子是左相大人岳丈的亲孙子,这位岳丈大人正是当年助他坐上如今之位的重要人物,晓得的事儿可不少。
郭祁也是为这事儿而来。
“世子殿下今日好雅兴,美景美人,好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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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墨宸身后的应紫默默敛眸,努力无视眼前这个左拥右抱,不怀好意的郭家公子。
不知自己早已得罪了人的郭祁挥退一众美人,懒懒散散起了身,未曾行礼,狭长眸子一瞟,
“你们这帮狗奴才,没瞧见殿下还站着吗,还不看座?”
听闻左相郭家曾进献一美人入宫,深得圣上恩宠,左相一家如今权倾朝野,诸公皆避其锋芒。郭家公子郭祁生性风流放荡,为人精明跋扈,目中无人。
按理说郭大公子是来要人的,偏偏气势比主家还嚣张,看这阵势,竟是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了。好在墨大世子大丈夫能屈能伸,虽然与左相一向不合,好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不知郭公子邀本王至此有何贵干?”
墨宸隐忍不发,问道。
郭祸首倚在榻上,扇面一展,丹凤眸子溢出笑意,眼尾泪痣越发妖艳,
“世子殿下费尽心机放出消息引在下前来,难道不知在下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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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紫觉得梁大世子肯定黑了脸。
这郭祁不仅生的妖孽,还作得一手好死。
似是欣赏够了梁大世子精彩的表情,郭妖孽心情大好,主动开口。
“我那表弟在府上叨扰多日,家父特地遣我向殿下请罪,将那个不省心的领回去。”
“郭公子不好奇本王从贤弟那儿问出了什么?”
墨宸眯了眯眼,索性坦开来谈。
“哈哈哈,”
郭妖孽笑出了眼泪,缓了缓,收拾起神情,道:
“舍弟少不更事,殿下又能问出些什么,不过殿下若能问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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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妖孽凤眸一挑,眸光阴沉
“我郭家也不怕。”
“不过我那表弟虽混账了些,好歹是卫国公家的独孙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陛下怪罪下来,吃亏的还是殿下。”
船内一时静谧,气氛很是诡异。
就在应紫看厌了俩人木头人的游戏时,郭妖孽轻笑一声打破僵局。
“上来吧。”
一聘聘袅袅的身影走上前来,正是方才船头起舞的舞姬。
方才离得远,这会儿瞧清楚了那舞姬容貌,着实是个美人儿,只是这人的容貌好似在哪见过?
“奴家莺归,见过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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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啧啧,真是我见犹怜。
应紫正出神游离着,那妖孽又开腔了。
“这是郭某近日从一大人物那儿寻来的美人儿,身段极好,舞姿那是我这儿一等一的,近日正巧碰上了殿下,不如郭某便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殿下,殿下意下如何?”
郭祁凤眸一转,瞧向墨宸身后的应紫,笑道:
“不过嘛,郭某瞧着殿下身边这位姑娘很是欢喜,不知殿下可舍得割爱啊?”
这妖孽果然十分的不要脸,打主意打到她身上。应紫正腹诽着,忽然打一冷战,悄悄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的墨大世子远了些。
“哈哈哈,既然如此郭某便不夺人所好了,不过殿下可要看好这小美人,莫要让旁人捡了空子。”
郭妖孽说这番话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而墨世子的脸又黑上几分。
自打世子脸色阴沉从那个郭公子的船上下来,整个画舫就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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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川戎平俩兄弟一向面瘫瞧不出什么神情;莫莫站在小情郎跟前这会儿也不敢抬眼偷瞄;虞大少爷也收敛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性子,大气不敢出一个。
倒是应紫跟那个新来的舞姬神态自若,这会儿一个不紧不慢地赏着美景,吃着半盘糕点,一个颔首低眉毕恭毕敬立着。
“那个郭祁咋招惹咱们世子爷了?”
虞千乘悄悄附耳问她。
“嗯——大概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应紫答得漫不经心。
虞大公子瞧着这一个两个不开窍的,只想仰天长叹天公杀我。
游湖行动最终在墨大世子的低气压中成功夭折,一行人匆匆回了府,那舞姬被赏给了应紫做婢子,莫莫先行领着新人熟悉府上规矩,虞大公子直呼不尽兴自去寻花问柳去了。
应紫闲着无事,正想着去书房见见墨宸,刚到门口便被戎川戎平拦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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