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太太质问,梦溪疑惑的看向老太君和大老爷,不解的说道:
“难到家父没向老太君和大老爷澄清此事吗?”
见梦溪发问,大老爷不解的问了一句:
“溪儿何出此言?”
“孙媳一直以为二爷的病好后,父亲早已澄清了此事,只因老太君感念孙媳对二爷的救命之恩,不忍责怪李家而默认了此事,怕此事传扬出去不好听,才阻断了孙媳和娘家的联系,否则孙媳过门两年了,老太君怎会不让孙媳回门?想是家父也和老太君达成默契,两年来,也没过府接孙媳回门,所以孙媳一直以为老太君是爱惜孙媳脸面,才没在萧府明言孙媳的庶女出身,不想老太君竟不知此事,还请老太君明察”
梦飞就在萧府,梦溪还敢撒谎,是因为当初李夫人的确为梦飞的婚事找过算命先生,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大太太如果让梦飞前来对质,她只要质问梦飞当初是否找过算命先生即可,至于算命先生说的话,这以后在萧府都得到了应验,不怕老太君不信她。
所以明知梦飞就在萧府,梦溪仍敢当着萧府众人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把个代嫁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还隐晦地派了萧家一身不是。
总之,梦溪这话掺着假,却也是事实,以萧家的势力,咳漱一声,整个平阳城都会感冒,两年了,竟不知道自己家的儿媳妇是庶女代嫁,这可真够新鲜的,说出去谁信!
梦溪空灵而清冽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语气,仿佛一粒粒玉珠,轰隆轰隆地砸在众人心头,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尤其老太君,扶着椅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梦溪说的一点不假,她一早便知道了她的身份,一直隐瞒不说,不是爱惜梦溪的脸面,而是爱惜萧家的脸面。再就是她一直相信,梦溪是俊儿的贵人,左右俊儿还没接任家主,所以暂时留下了她,如今被她三言两语便点破了自己的私心,坐在那里,忍不住老脸也一阵阵的发热。
依梦溪所言,自己承认早知道她的身份了吧,便等于认了利用梦溪的事实,也便默认了她的出身,这样她的出身违背祖训,休她下堂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不承认早知道这件事,堂堂大齐世家,竟被一个小小的商贾玩弄于股掌,两年来竟不知当嫡女娶回来的少奶奶是庶女,那可真成了天大的笑柄,萧家还真丢不起那个人,更何况,人家现在还口口声声说是听了算命先生的话,为了救二爷才事急从权的,事实上也果真救了二爷,这无形中又给萧家扣了一顶忘恩负义的大帽子。
责备的看了大太太一眼,暗怪她太不压事儿,把这么丢脸的事儿当众揭出来,梦溪的身份有违祖训,二爷接任家主那天,随便找个借口休了就是,闹的现在被椰的丢人现眼不说,传出去更是无地自容。
大太太此时坐在那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郁闷无比,她和秀儿可是花了血本的,准备了一肚子阴损的话,现在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找出来的铁证,一件也用不上,人家二奶奶根本不用你严刑逼供,就这么坦然的认了,说的云淡风轻,还反过来说以为萧家早知道这事儿,派了萧家一身不是。
大太太也是被对二奶奶的恨意冲昏了头,加上秀儿的撺掇,使她在得知庶女代嫁的秘密时,想到这次连老太君也阻止不了二奶奶下堂,便产生一种异样的兴奋,竟忘了顾及萧家的脸面,梦溪的话,让她狂热的头脑冷净下来,瞥见老太君责备的眼神,也暗自后悔把这事儿大张旗鼓的摆到台面上,是有些欠思量了。
看着立在两边的众奴才,这都是她特意安排的,一是为了把这件事闹大,免得又被老太君捂住,节外生枝,二也是为了当众折辱二奶奶,这时看来,倒更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抬眼看看大老爷,此时也是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二爷更是面无表情,此时她根本猜不出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
大太太沉默了半晌,心一横,事已至此,今天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二奶奶休了,至于萧家的脸面,左右这是内宅,事后再封口便是,偌大的一个萧府,怎容她一个商贾的庶女翻了天去!
大太太想到这,看了老太君一眼,冲梦溪说道:
“二奶奶说这话,可能是中间出了差头,自二奶奶过了门,亲家就没登过门,即使年、节、老太君、大老爷寿辰等大事,也只是派人送来礼物,亲家翁从来没露过面,此事就更无从说起,倒让二奶奶生出许多误会,事已至此,不提也罢,只是二奶奶嫁入萧府两年有余,难到不知我萧家有祖训?”
大太太说完,便紧紧盯着梦溪,但见她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开口问道:
“祖训?什么祖训?媳妇的确不知”
这府里除了三爷,再没人和她说过这事儿,左右三爷不在,听欧阳递说,三爷想见她这个的药神,还在百草园附近转悠呢,梦溪此时自然也放心大胆地和大太太装起了傻。
“表嫂入府两年了,怎会不知萧家的祖训?”
“入府两年,就该知道吗?可是老太君,大老爷、大太太和二爷确实不曾对溪儿提过此事!”
梦溪一句话,把秀姑娘椰在了那,听了梦溪的话,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摇摇头,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二爷身上,见他也摇头,不觉暗暗吃惊,二奶奶入府两年了,竟真不知此事。
大太太见此,脸上竟露出一抹笑意,难怪她刚刚那么淡定呢,看你知道了祖训,还能这样平静不,想到这迫不及待地说道:
“看来二奶奶是真不知萧家的祖训,我萧家的祖训有两条,其中一条和二奶奶还真有关系,那便是,萧氏家主的嫡妻必须是嫡女!”
第201章
二爷从此是路人
大太太见二奶奶真不知道萧家祖训,本已有些沮丧的心情又莫名地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道出萧家祖训,一说完便紧盯着二奶奶,她太渴望看到二奶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了。
萧俊也紧盯着梦溪,他更渴望看到她的惊慌,一丝就好,至少说明她对他还有一丝留恋。
但梦溪注定让他们失望了,只见她脸上依旧淡然无波,见大太太停住口看着她,梦溪就像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开口问道:
“萧氏家主的嫡妻必须是嫡女,那这祖训的意思岂不是说,媳妇的庶女出身不能做二爷的嫡妻?”
废话,这还用问!
大太太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知道这个媳妇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怒极反笑,开口说道:
“二奶奶说的不错,他日俊儿接任家主,二奶奶庶女的身份便不能做俊儿的嫡妻。”
听了这话,梦溪沉吟片刻,抬头冲老太君说道:
“回老太君,两年来,孙媳一直以为您已默认了孙媳的庶女出身,孙媳只知大奇律中没有庶女不得成为世家嫡妻的说法,着实不知萧家有这样的祖训,孙媳于二爷病危之时嫁入萧府,亲自下厨洗手做羹,伺候在病榻前,每日晨昏定醒不敢稍有差池,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更不敢违反七出,让父母蒙羞。”
你终于知道怕了,大太太听二奶奶说到这,眼睛一亮,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听到二奶奶接下来的苦苦哀求。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梦溪故意顿了一下,眼睛从众人面前一一掠过,最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道:
“虽然孙媳自认没有过错,不应被休,但今日初闻萧家祖训,已知孙媳不能成为二爷的嫡妻,不忍让老太君为难,更不忍让二爷因为祖训休妻,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被千夫所指,念在老太君待孙媳如己出的份上,念在大婚两年来,和二爷夫妻情深的份上,孙媳甘愿自请下堂,以成全萧家祖训,只求老太君念在孙媳处处为萧家着想,对萧家有恩的情份上,将知夏知冬赏给孙媳”
梦溪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李家势力远不及萧家,又有错在先,萧家丢了这么大的脸,闹不好她下堂后,萧家气不过,会灭了李家,虽然她那便宜老爹为了利益把她推入火坑,死有余辜,但李家上下几十口人不应为她的婚姻陪葬,所以她才尽力为李家争取利益,至少让老太君明白,萧家为这事儿为难李家,会背上不义的骂名,后果很严重,权衡之下,老太君还是会选择先封了口,再悄悄地休了她了事。
二也是为了彻底激怒萧家,绝了二爷想把她留在萧府的后路,当然了,她那恶婆婆太疯狂,说不定一怒之下会暴打她,毕竟挨打谁都疼!所以她才当众再三强辩自己对萧家有恩无过,却要被休下堂,以博得厅里众人的同情,众目睽睽之下,尽管恨的牙根直痒,但城府极深的老太君还是不敢让大太太动她一根毫毛的。
扑的一声,见梦溪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把慌话说的这样大义凛然,萧俊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在那剧烈地咳漱起来。
眼看着梦溪上一句话还在强辩,她没犯七出,萧家祖训不能与大奇律抗横,堵得众人哑口无言,下一句便峰回路转,自求下堂了,貌似还给了他们萧家一个天大的情面,成全了萧家。绕是老太君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脸上也是五彩缤纷,第一次察觉,这个孙媳翻云覆雨的功夫尤胜于她,坐在那里忍不住浑身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梦溪的话,无异于当众打了她这个萧家老祖宗一个嘴巴。
好你个二奶奶,都快被煮熟了,还敢这么折辱我萧家,今天就是让你下了堂,也不能便宜了你!听了梦溪的话,大太太更是七窍生烟,心里也发起了狠,看着古井无波的梦溪,冷冷地说道:
“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从一而终,二奶奶既已嫁入萧府,和俊儿拜了堂,圆了房,便已被打上萧家的烙印,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即使二奶奶今日下堂,萧府还有清心庵,可以静养,怎可让二奶奶轻易脱离萧家,流于市井作出不轨之事,辱没俊儿的名声!”
大太太一句话,今天罚不了你,那就先把你送进家庵,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折磨你!
见大太太要强行把她送入家庵,老太君坐在那也点了头,梦溪便知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善了了,环视了一圈大厅,这里只有她和知夏两人,知夏正一脸惨白的看着她,颐春堂势再大,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拿颐春堂和萧家抗衡,不说她后半生还想过清闲的日子,单说太子这两年对她恩重如山,颐春堂也不能在储位之争风声鹤唳之时,与同是太子阵营的萧家反目。
终是梦溪,深明审时度势的道理,该自保时就绝不能孟浪,沉默了良久,没理大太太,梦溪又给老太君磕了个头说道:
“老太君,自古已来,确有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从一而终的说法,但梦溪父母尚在人间,今日被休下堂,自应返回母家,大奇律法也没有规定下堂妻必须枯守夫家家庵之说,无错而被休,怎能再厚颜留在夫家,梦溪今日死也要离开萧家,二爷从此是路人!既然大太太怕梦溪另嫁,辱没了二爷的名声,看在老太君的情分上,梦溪今日发誓此生不再另嫁他人!”
和老太君说话,梦溪已不再自称孙媳,可见她离去的意志之坚,尤其那一句“二爷从此是路人”,让萧俊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手里的茶杯险些落在地上,坐在那脸色惨白的凝视着她。
萧家嫡妻,她不稀罕!正当厅里众人被这个信息所震惊,还无法消化时,只见梦溪跪在那里,又举起了右手,发誓道:
“我,李梦溪,发誓今日离开萧府后,不再另嫁他人,从此孤独一生,如违誓言,天打雷劈!”
梦溪说完,左手拔掉头上的银钗,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右手从袖笼里拿出一把剪刀,撩起一缕秀发,便剪了下去。
厅里众人都没想到梦溪为出萧府,会发下如此毒誓,一时都傻在了那,只见萧俊腾的一步窜到梦溪眼前,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剪刀,无奈梦溪的决心太大,剪刀去势太快,带着一缕秀发,剪刀生生的插入了二爷的掌心。
“二爷……”
“表哥……”
“俊儿……”
厅内的人立时惊呼起来,秀儿和侍画等人也醒过神奔了过来,却被二爷冷峻的目光给逼退,立在旁边不敢上前。眼睁睁的看着二爷和二奶奶在那僵持着,血一滴一滴顺着二爷的手指滴落下来,染红了梦溪身上那淡蓝色的百合花。
直视着梦溪的眼睛,萧俊一字一字地说道:
“李梦溪,你听着,你是我萧俊用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嫡妻,我们俩人拜过堂,圆过房,有洞房夜的元帕为证,你今生已打上了我萧俊的烙印,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一生,你休想离开我,离开萧家!”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对上二爷那坚定的目光,梦溪心里生出一丝慌乱,一丝疼痛,她不知道,明知祖训不容,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两个没有未来的人硬拴在一起,相互折磨,为什么不能好合好散,只为他付出了感情,就要如此霸道的强留,可那点感情又怎能与整个家族对抗!
很想告诉他,在这家族利益至高无上的萧府,他的真情,最终只能为家族利益陪葬,成为炮灰,她不想亲眼见证那一刻,她必须离开。
嘴唇翕动了一下,终是没有发出声音,被越来越多的鲜血所眩惑,梦溪的手渐渐的软了下来。
见梦溪的手终于松开了,萧俊这才夺下她手里的剪刀,递给一边的侍书,侍画早已捧来药盒,上前要给二爷包扎,二爷一挥手将她推到一边,伸手取过一块布,紧紧的缠在右手上。
止住了血,二爷这才拾起刚刚来不及阻止,梦溪已剪落的那缕带着血的秀发,小心翼翼缠成一团,揣入怀中。然后又轻轻的把梦溪凌乱的秀发理顺了,披在脑后。
慢慢地做完了这一切,萧俊这才在梦溪身边跪下,给老太君,大老爷、大太太分别磕了个头说道:
“奶奶,父亲、母亲,两年前,俊儿病危,几乎生还无望,是溪儿救了俊儿一命,那一年,李氏谋害俊儿的骨肉,又是溪儿用高僧所赠之药,救了两个女儿的性命,没有溪儿,俊儿早已是一抔黄土,和亲人阴阳永隔了,不说两年来,我们夫妻恩爱,伉俪情深,这份情让俊儿无法割舍;单说溪儿对我萧家的大恩大德,也让俊儿做不出忘恩负义,被千夫所指的休妻之事。”
“俊儿糊涂,溪儿对萧家的恩情,萧家自会报答,但祖训不可违,俊儿不要再说,今日梦溪必须下堂!”
梦溪敢如此藐视萧家,践踏世家的尊严,怎能还让她留在萧府!老太君见萧俊不同意休妻,不等他再说完,当即出口打断了他。
第202章
不做家主
老太君见二爷以梦溪对萧家有恩为由,不同意休妻,怕二爷当着众人的面为梦溪求情,倒更显萧家做的理亏,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事已至此,她必须果断地打消二爷不休妻的念头。
众人见老太君语气异常严厉,都知道老祖宗怒了,一个个投栗变色,连大老爷也禁不住脸色变了变,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训斥儿子。
只见二爷一顿,又接着说道:
“溪儿是俊儿的结发妻子,既然溪儿的出身被萧家祖训所不容,俊儿愿意辅助三弟继承家主之位,如果萧家当真容不下溪儿,奶奶,父亲、母亲,请恕俊儿不孝,俊儿宁愿带着溪儿远走他乡,也绝不休妻!”
一石激起千层浪,二爷的一句话,寿禧堂顿时炸了锅,只见老太君的双唇颤抖,举起手里的拐杖,指着二爷,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就这一个嫡孙,她真想把他给废了,终是下不了手,颤巍巍的身体摇摇欲坠,只听见一边侍书侍画的呼喊声。
众奴才见了,早吓得乌压压跪了一地,纷纷磕头哀求老太君息怒。
大老爷见母亲气成这样,那里还顾得上世家的规矩体面,更忘了一屋子的奴才,几步上前,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边打边骂:
“逆子、逆子、我萧臣哪世做了孽,生了你这个不肖之子,为了个婆娘,竟连家都不要了,忘了祖宗的孝道,圣人的‘礼治’,今天索性打死了你干净,也免得我辱没先人,做了萧家的罪人!”
萧俊只跪在那一动不动任大老爷打着。
仿佛从云端坠落,秀儿早已是一脸惨白如木雕泥塑般,心里绝望的呼喊着:不可能的,她和表哥是青梅竹马,表哥爱的是她,不是表嫂,表哥是不会变心的,绝对不会!
这只是个恶梦,一会儿就醒了。
有些呆傻的看着大老爷噼噼啪啪地打着二爷,大太太仿若一点知觉都没有,她一直闹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会急转直下,变成这样?
明明是二奶奶下堂的局,转瞬竟变成了二爷不做家主,明明看着他从没在二奶奶房里宿过,怎么竟变成了夫妻情深,看着鲜血顺着二爷的鼻子和嘴流了下来,不觉感到阵阵晕眩,耳朵嗡嗡直响,俊儿真不做家主了,她的后半生还指望什么?
大太太一念至此,不觉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昏死过去。
“大太太……”
“大太太……”
跪在一边的宝珠、紫月见大太太摔在地上,一边爬起向这边奔,一边杀猪般尖叫起来。
“姨妈,姨妈您怎么了……”
木然的看着大太太滑倒在地,直到听见宝珠紫月的尖叫,秀儿才回过神来了,一把扑过去,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仿佛死了娘一般。
一时间,寿禧堂的大厅里变得开锅稀粥般热闹。
……
“二奶奶,我们要不要等二爷回来,还没拿到休书,就这么走了,能行吗?”
知夏边收拾东西,边担心的问。
听了知夏的话,梦溪神色一暗,她知道二爷会阻挠她出府,却不想他会为她不做家主,这份情让她感动,但她不能仅仅因为感动就把自己的一生埋葬在萧府,和成群的女人斗来斗去,既然已和萧家撕破了脸,这府,她一定要出!
看着知夏,幽幽的说道:
“你看他昨天的样子,我还能要到休书吗?本以为庶女的身份揭开了,拿休书很容易,如今看来只有硬走了”
“二奶奶瞒得好紧,奴婢还从来不知您是庶女,昨个儿差点吓死奴婢……”
“快收拾吧,再晚了,怕是二爷回来就走不了了,只带要紧的,别的出了府我给你们添置”
听了二奶奶的话,知夏不敢再说,低头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便收拾好了三个小包袱,主仆三人带着出了东厢,直奔萧湘院二门,远远的看见萧夏正和几个小厮说话,梦溪心里一惊,萧夏来二门做什么,脚下迟疑了片刻,迎着走了上去。
见她们过来,萧夏忙上前施礼:
“二奶奶安,您这是要做什么?”
“二奶奶闲院里太闷,想去出转转。”
见萧夏问,知冬下意识的说了个慌。
出去转转,带包袱做什么?看着她们手里的包袱,萧夏犹豫了片刻说道:
“二奶奶请留步,二爷吩咐,他回来之前,要您不要离开这个院子”
看来只有搬出老太君了,听了萧夏的话,梦溪皱皱眉,淡淡的说道:
“想你也听说了,老太君已同意休我下堂,我这是依了老太君的吩咐出府,二爷回来后,你和他说一声。”
萧夏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口说道:
“奴才求二奶奶,这事儿还是等二爷免了罚,回来后您亲自和她说的好,奴才万万不敢私自做主传话。”
梦溪听了,暗道,麻烦了,低头想了想说道:
“这是老太君、大老爷早已做主定了的事儿,二爷回来,你只负责传个话就是,还论不到你做主!”
“二奶奶说的是,这不是奴才能做主的事情,只是二奶奶不知,奴才原本要陪在二爷身边受罚的,但二爷担心老太君趁他受罚逐您出府,特意让奴才回来照看,并要奴才传话给您,无论如何,都要您等他回来再说,奴才求二奶奶成全。”
靠!等他回来,还能让她走吗?梦溪听了这话,脸色一沉,怒斥道:
“大胆奴才,老太君的话也敢不听,今天我看谁敢拦着!”
梦溪说完,抬眼示意两个丫头,不看跪在地上的萧夏,迈步就要硬闯。
萧夏见了,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小厮,那几个小厮见了,忙上前跪成一排,挡住了三人的去路,只见萧夏跪爬几步,挡在了梦溪身前,绑绑绑的磕起头来:
“看在二爷有伤在身,还在家祠里跪着的份上,奴才求二奶奶别折腾了,二爷昨个儿因为您顶撞了老太君,气的大太太现在还卧床不起,老太君、大老爷今个儿早饭都没用,您看这萧府,整日愁云惨淡的,我们这些奴才也提溜着心呢!奴才给您磕头了,二奶奶想出府,还是等二爷回来,您亲自跟他说。”
“闪开!”
“求二奶奶别再难为奴才了,您若真想出府,不如就杀了奴才,从奴才的尸体上踩过去吧,左右放走了您,二爷回来,奴才也是个死。”
好个萧夏,是铁了心的,跪在那死死地挡住梦溪的去路。
任梦溪再聪明,也对这种死缠烂打束手无策,抬眼看看知夏、知冬,两人也冲她摇头,再看看跪成一排的几个小厮,自己三个女流之辈,硬闯是不行了,僵持下去,惹来众人看着倒不好了,暗暗后悔刚刚不带包袱就好了,眼见今个儿是出不去了,只能先回屋再想办法,想到这,梦溪冲知夏说道:
“走,我们回屋”
“奴才谢二奶奶成全,奴才恭送二奶奶!”
听了萧夏的话,梦溪恨不能回身把他踹扁了,可惜,跟个奴才犯不上。
……
虽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但萧府的家祠里因为不常开窗,却显得格外的阴暗,家祠正中悬挂着萧氏家族中大老爷这一支的老祖宗遗像,两边还列了几幅列祖的遗像,由于不经常通风,四处透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掺杂着香烛味,飘进萧俊的鼻子里,让他感到阵阵晕眩,他已经跪了快一天一夜了。
自昨天他因为梦溪的庶女身份,自愿放弃家主之位,气昏了大太太后,大老爷一怒之下,便让他来家祠罚跪,要他在祖宗面前反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收回了昨天的话,什么时候出来。
要他收回昨天的话?
除非海枯石烂,否则他宁愿跪到地老天荒,也绝不后悔昨天说的话,绝不!
手上被剪刀扎破的伤口一直没处理,早已流出了脓水肿胀不堪,钻心地疼,似乎整条右臂都麻木了,僵直地耷拉在一边,抬不起来,被大老爷打的红肿的脸,也感到阵阵麻木,但真正让他锥心的不是这些,是梦溪那句“二爷从此是路人”,语气是那样的绝然,不带一丝留恋。
二爷从此是路人!
二爷从此是路人!
这句话一直还在耳边回荡,让他感到刀子剜心般的难过,他知道梦溪想离开萧府,但没想到她会这样的绝然。大婚这么久,她从不叫他夫君,和府里的奴才一样称他为二爷,称他的父亲、母亲、奶奶为大老爷、大太太、老太君,从不像他那样叫父亲、母亲、奶奶,她从来没有当她是萧家的人。
一意念至此,绕是二爷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再受不住这身心交瘁的折磨,身体忍不住摇摇欲坠,左手伸向胸口,那缕带血的秀发还在,这让他安心了不少,心里默念着:
溪儿,你昨天发过誓的,这一生,除我之外,不再另嫁她人,有这青丝为证!
昏昏沉沉的萧俊,已不记得梦溪的整句誓言,只把这一句刻在了心里,恍然间梦溪正微笑着向他走来,轻轻的对他说着这旷古的誓言,迎上梦溪那微笑的眼,萧俊笑了,冲她轻轻地说道:
溪儿,你发过誓的,可不许赖皮!会天打雷劈的!
溪儿,这一生,牵了你的手,我死也不放。
嘴角含着一丝凄美的微笑,萧俊僵直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那阴冷潮湿的地上。
如果梦溪知道萧俊会这样理解她的誓言,不知会不会拿头撞墙,但她一定会相信前世鲁迅先生塑造的阿Q,就是以萧俊这类古人为原形的。
只是萧俊不知,梦溪当初发誓要红杏出墙时,就被雷劈过,要是真怕了才怪!否则他嘴角就不会有那一丝微笑了。
第203章
一已之私
老太君无精打采的斜倚在炕上,侍书半跪在一边轻轻地给她垂着腿,小丫鬟都被打发出去了,大老爷坐在一边小心的陪着,见老太君沉吟不语,大老爷开口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