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68是这样。这条管线要换人了，我还不知道能换谁。”

    周循诫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嗓音低沉。他简略地将目前这条管线的情况说了一遍，待撞上顾允真那双认真倾听的眸子68，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在顾允真面前，在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面前，罕见地展现他的疲倦。

    这是前所未有的。

    或许是，她太令他感到放松。

    于68他而言，顾云真就68是有这样的魔力。只是将面临的棘手情况和她简略说了几句，他便感到放松。

    “小叔叔，你很累了？”等周循诫话音落下，女孩怯生生的嗓音响起，试探性地问。

    月色将周循诫的轮廓照得半明半寤，他眉目深沉，如无人能够闯入的狂野。

    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68，周循诫好辛苦。

    不管是作为68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还是作为68一个成功的社会企业家，周循诫的肩膀担负着68无人能够想象的压力。

    周婷钰总是说，周循诫是最被周老爷子68偏爱的儿子68。顾允真不信，如果真的偏爱，周老爷子68怎么舍得周循诫如此辛苦？

    明明，周老爷子68最爱的就68是合泰，这个他一手创立起来的企业。

    他要让他智力卓绝的小儿子68，护住他心爱的合泰。

    “还好，习惯了。”夜风中，响起周循诫的声音。

    周循诫嗓音平和，神色又恢复了寻常的倦懒，似乎方才的冷峻、锋利，只是错觉。

    可是从这句话中，顾允真感知到，周循诫从不在人前展露他自己。

    他能够将情绪控制得非常之好，像是有无形的线条将他利落分明地切割。他在不同的人面前，总是根据场合需要，展现出不同的性格、个性。

    但是私底下呢？

    人总不是机器，人总是会感觉到累的。

    顾允真无比希望，若是有一天小叔叔感觉到很累，很疲倦，那她也能有一个肩膀给他靠着68。

    她亦希望，她有能让他感到放松的能力。

    想到这里，顾允真鼓起勇气，朝着68周循诫的位置挪动了一小步。尔后，她柔软的、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双眸。

    “小叔叔...你把68眼睛闭上，我给你唱首歌吧。”

    第26章

    靠近

    “小叔叔...我给你唱首歌吧。”

    周循诫闻言，

    阖上了眼睛。

    细白的指尖覆上他的眼睛，她指尖冰凉，像上好的绸缎，温着肌肤。

    半明半寐的光影，

    视觉被湮灭之后，

    触觉和听觉反而变得极为敏锐。

    女孩的肌肤不可思议地柔软，

    似乎还能感知到68其上细腻的纹路。

    他听得68到68她的呼吸，很轻，绵长如柳丝。明明闭着眼睛，

    却想像得68到68，

    她呼吸的每一次，

    胸脯微微的起伏。

    她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指，

    也一时68松，一时68紧，

    便也像有一根松紧绳，一头绑在她手上，另一头绑在他心上，

    一下下攥着他的心。

    “小叔叔...”

    她喊他一声。

    “嗯。”

    “你要听什么歌呀。”

    “都可以。”周循诫低声。

    她给他唱什么，他就听什么，只68要是她唱的，什么都可以。

    虽然小叔叔说“都可以”，但顾允真还是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第68一次这样和小叔叔相处——

    此刻，

    他闭着眼睛，仰着头，

    从她的角度，

    看得68到68他清晰流畅的下颌骨，突起的梭状喉结上下轻动，

    性感得68要命。

    她不可避免地将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小叔叔的唇很有型，很薄，但是唇珠饱满，看起来很欲，很好亲。

    ...

    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她清了清嗓子，清唱起来。

    唱的是她最近在练习的两首小曲目，原本是打算练得68差不多了。就录成视频唱给大眼仔粉丝听的，现在就先唱给小叔叔听了。

    他是她的第68一个68听众。

    希望他一辈子是她的听众。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看晚风将一切吹落”

    “树叶会泛黄，万物都如常”*

    …

    唱到68“宝贝”二68字，顾允真的脸悄悄红了，白净无68暇的小脸蛋泛上一层粉，像白瓷上一层淡红的釉色。

    借着歌声，她悄悄地叫他“宝贝”了。

    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小叔叔也将她抱在膝头，嗓音低哑含着温柔，唤她“宝贝”？

    她也想当6叔叔的宝贝呢。

    顾允真一边唱，一边悄悄观察周循诫的反应。反正，现在她睁着眼睛，他眼睛闭着，还被她用手指盖着，她可以大胆地看他，从头看到68脚。

    她看得68目不转睛，视线在他的下颌、喉结处停留了许久。小叔叔真的好帅啊，怎么看都好看。她注意到68，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很放松呢？她想要他多放松一会儿，决定68再给他唱一首。

    “小叔叔。”她轻声叫他，与此同时68，把盖在他眼皮上的手拿走。“你现在可以睁开眼啦。”

    周循诫闻言，睁开眼睛，看向她。

    少女脸颊染着一层绯红，眼睫上像落了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嗯...我用手指跳舞给你看呀。”

    她说着，清唱起来，两只68白皙细嫩的小手举在胸前，捏成可爱的蘑菇形状。

    “蘑菇蘑菇，躲在市场的角落”

    “蘑菇蘑菇，让我把你带回家68”

    “蘑菇蘑菇，放进我的牛奶锅”

    蘑菇蘑菇，做成一碗汤”*

    …

    这个68夜晚，有清凉的空气68，有微风，有湖水，蛙鸣，有似水的月光，还有一个68十八岁少女的歌声。

    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到68他们头发花白、牙齿开始松动的年纪。

    周循诫仍记得68那晚十八岁的顾允真。

    他记得68那晚上关于她所有的细节。他记得68，那晚她穿着雪白的学生式制服衬衫，裙摆是山樱粉色，百褶裙摊在长椅上，声音细软清甜如甘泉，两只6手可爱地摆出68动作，表情灵动又鲜活。

    她为他唱歌的时68光，像一帧慢镜头，永远定68格成记忆中令他难忘的一幕。

    -

    那天晚上，顾允真回到68宿舍时68，眉眼弯弯，脸上的笑68意藏都藏不住。

    “真真，你本来就很好看，今晚更好看了。”

    她在自己的座椅上换鞋，赵雨橙端着洗衣篮准备去68洗澡时68，路过她，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养眼的大美女就是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赵雨橙：“都说在爱情的滋润下女孩子会变得68更漂亮，你今晚上，你难不成是谈恋爱了？”

    顾允真唇畔仍含着笑68容。“还没有这么快啦...但我、我想我快要钓到68想钓的大鱼了。”

    她觉得68，自己快要钓到6叔叔了。

    近来小叔叔真的好纵容她喔。

    晚上他送她到68宿舍门口，她问他以后能不能时68时68去68他办公室找他，他竟也同意了。

    赵雨橙听说她在钓大鱼，不由得68瞪大眼睛。

    “什么，真真，你在养鱼啊？你开鱼塘了？”

    “不算啦。非要说的话，我的鱼塘里只68有一条大鱼，也只68想钓那条大鱼。”

    不过，周循诫这条大鱼，还真不是那么好“钓”的。

    自从知道了周循诫在学校北区的生命产业科学园有办公室后，她时68不时68就跑到68那儿蹲守、晃悠。只68不过，如今将近年底，周循诫格外繁忙，像合泰这样在生物医药行业占据泰山北斗之位的“巨无68霸”企业，产业园所负责的业务也只68是合泰旗下若干板块中的一块。

    他不会有时68间天天出68现在办公室。

    而另一方面，周循诫也在有意地疏远和顾允真的距离。

    很早以前，当68合泰的法人从父亲周奉先变更为他、而他也拿到68合泰最大个68人股东的身份之际，他便知道，从此他的一生都应当68奉献给家68族和事68业。他过早地湮灭了个68人意志，个68人的兴趣爱好，一切以合泰为先。

    是以，他就更不应该喜欢一个68，比他小八岁的女孩。

    既然不应该喜欢，却又不可控制地被她所吸引，以致于不可挽回，时68时68在失控边缘，他所能做的，也只68是远离。

    他来产业园这边开过会，开完会后，坐上轿车，马不停蹄地走了。

    有那么短短两周的时68间，顾允真根本抓不着周循诫，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跑过来，又一次次扑空。

    她咬着唇，在他的办公室里给他发消息，问他“小叔叔你在哪里？你怎么都不在你办公室”，也只68是在良久之后得68到68回复。

    「小朋友，好好学习。」

    既然办公室找不到68他，她就回东忠，说不定68东忠能碰到68他呢？

    北城的冬天，今年来得68格外地快。院子里的两株槐树，落光了叶子，黝黑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

    顾允真打车回到68东忠胡同。

    她越过影壁，闻到68院子里有一股焦香，紧接着，李阿姨那稍显壮实的、却如地母般让人感到68安心和踏实的身躯，在厨房的小门里进进出68出68。

    “李阿姨。”她朝李阿姨挥挥手，在这四方的屋子中张望，想要看到68那个68熟悉的黑色身影。

    “小叔叔他这周有回来吗？

    ”

    “三少爷啊，他没回来。他身边的林管家68也没说通知说，这周三少爷会回来呢。怎么，顾小小姐找他有事68吗？”

    “嗯...没有事68啦。”顾允真掩住心中的失落。

    “自从孩子们长大之后，这院子里就是一天比一天空。以前小小姐和小小少爷还偶尔回来过个68寒暑假，现在呢，他们也都长大了，出68去68了，连影子都抓不着。”李阿姨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不过顾小小姐今儿回来得68真巧，快尝尝我做的芝麻酥，做一点儿够这冬天吃。你阿姨我做芝麻酥的手艺可好了...”

    “嗯嗯，我试试。”

    她放下书包，手脚麻利地往厨房走去68，和李阿姨一起，将做好的芝麻酥用油纸包起来，放到68桌子上。

    “以前啊，这些芝麻酥逢年过节都做，做来供奉、祭祀。大少爷二68少爷吃得68少，三少爷最喜欢吃了。”

    李阿姨感叹着，眼角眉梢中，带上几分岁月悠悠。

    “那时68候他们才多大啊，大少爷20来岁，从清大毕业不久，到68基层去68当68干部，年头回来，黑得68像去68了趟非洲。二68少爷呢，在沪城读的大学...那时68候，三少爷刚有凳子这么高，别看他小，人老帅老帅啦，还板着一张脸，逢年过节亲戚都老爱抱他逗他了...”

    “只68不过，三少爷人小鬼大，过了个68春节人长大了，就不给抱了。到68了七八岁年纪，一从天才班回来，就抱着芝麻酥啃。”

    窗外的夕阳柔柔的，照进来，将屋内蒙上一层亮金色。

    顾允真意识到68李阿姨话里的“三少爷”是周循诫，眼前就好像出68现了画面：小循诫摆着一张臭脸，啃芝麻酥，有阿姨要来抱他，他不给抱，躲开，板着一张脸。

    真难以想象周循诫小时68候的样子啊。

    不过，他要是八岁，那她才多少岁呢？她有没有出68生？

    顾允真慢慢地咬着新鲜出68炉的芝麻酥，她其实不大喜欢吃这种老式的传统点心，只68是想要从这味道里，去68想象，为什么小叔叔小时68候爱吃这个68？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喜欢吃点心的人。

    一边吃，心里始终有一个68期待。

    期待周循诫这个68周末，会出68现在这里。

    就像她和他的第68一次见68面一样，猝不及防地，她从二68楼下到68一楼，就看到68他立在楼梯口，午后焦黄的阳光从窗牗溜进，就连阳光都格外眷恋地，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好像再来一次，再扑到68他怀里，拽他的衣袖，蛮横地埋到68他怀里。

    初冬的夜晚黑得68极快，天空被墨色所浸染，她竖着耳朵，去68捕捉前院里汽车引擎的声音。

    只68可惜，耳朵竖了很久。

    竖得68她觉得68自己都成了一只68竖耳朵兔子了，都没听到68那熟悉的引擎声。

    看来，周循诫是不回来了。

    嘴里的芝麻酥明明很香，带着恰到68好处的咸，却在这一霎之间变得68干巴巴的难以下咽，几乎将她整个68儿噎住。

    顾允真莫名有点难过。心里忽然涌上一个68念头。

    她对他的情感如此显而易见68，一腔少女心事68几乎要写在脸上，周循诫又是一个68如此擅长洞悉的人，他一定68能意识到68她那模糊朦胧的喜欢。

    但是，他是不是并不想要她的喜欢，所以才会如此疏远她、远离她？

    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关系，就是小叔叔和侄女，是她爸爸妈妈、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周婷钰，都希望周循诫关照她。

    而周循诫也做到68了，他的确足够关照她。

    这所有的关照，都基于这一层关系之上。

    要是这层关系破掉，会怎么样呢？

    可是，如果不破掉小叔叔和小侄女的关系，他们又怎能建立起全新的恋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