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ICE怪谈博客凶灵

类别:文学名著 作者:庄秦 本章:OFFICE怪谈博客凶灵

    一切从那场地震开始

    地震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发生的,当时我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敲着一篇博客。在那个时候,我只感觉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在一瞬间,稍稍变形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了正常。博客写完上传到网站之后,我就在办公室套间里的沙发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我被文洁叫醒后,才知道了深夜里发生的那场地震。

    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大厦外满目疮痍的城市,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凉。如果我们办公室所在的大厦,抗震强度是六级而不是八级,那么昨天夜里这场67级的地震,一定已经摧毁了这幢大厦,而我也再没有机会坐在电脑前写博客了吧。

    博客,也就是所谓的网络日记,一个很私人化的载体,在网页上写下自己的生活以及对生活的感悟,与好朋友一起分享。这是个很愉快的过程,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份工作。

    是的,我的工作就是写博客。但是,我的博客不是给自己写,而是帮陈海军写。

    陈海军是最近两年来影视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他身高182厘米,体重68公斤,体格高挑健美,加上面容俊秀,近乎完美的外形,使他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不可抵挡的贵公子气息。所以他成了众多女影迷心中的偶像,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我在两个月前,接到了陈海军经纪人老满打来的电话。老满是我的表叔,他在电话里第一句话就是:“王东,你文章不是写得不错吗?有没有兴趣做个既轻松,又来钱的工作?”我当然是没法拒绝这样的工作,于是来到了陈海军的演艺公司,成为了陈海军的助理。

    我的工作就是帮陈海军写博客。

    最近一年来,博客成了演艺明星的新宠,特别是国内某个门户网站开通了明星博客并大力推荐之后,明星写博客简直成了一个不可抵挡的潮流。几乎每个明星都在网络上写日记,而且文笔都很不错,不仅要向粉丝通报最近的行踪动态,更要有对生活感悟出的哲理,让粉丝相信自己是个有内涵的演员。

    当然,我才不相信一个明星会有时间去写这样的东西。不用说,那些优美的文字大都是由明星的助理来写的,而我就是陈海军的助理。

    我到公司的第一天,老满就在某门户网站开通了陈海军的博客,并通知了粉丝后援团。陈海军虽然外形俊秀,但最近接的几个片子出演的都是身处社会底层的街市小混混,虽然满嘴痞语,但内心里却充满了对爱情的渴望与憧憬。

    根据这一系列角色的特点,我炮制出一篇博文,标题叫《艺坛是个屁,谁都别装逼》。文章针对演艺圈的现状,提出了一些批评式的评论。言辞犀利,却不针对任何其他演员,诙谐幽默的语言,再加上粉丝团的轮番顶贴,很快这篇博文就进入了门户网站明星博客的点击前三甲。而众多文艺评论者——当然,老满是给了他们红包的——则称:真看不出陈海军在演绎影视作品之余,还是一位有思想的作家。

    老满与陈海军对我的工作很是满意,不仅包了个大红包给我,更在大厦办公室的小套间里特意装修了一间卧室,让我在深夜赶完博文后,还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其实我知道,这是他们为了让我保证每天都更新博客而采取的收买之举。

    陈海军的演艺公司里人并不多,陈海军与老满常年带着演艺助理在外地拍戏,平时办公室里就只有我与文洁。文洁是公司的前台,主要工作就是接电话。毕竟明星的演艺公司,总得留一个接电话的女孩来应付时常出现的采访约请。

    文洁比我早来公司一个多月,长得算不上漂亮,但看上去却觉得很舒服,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听说公司过去的前台小姐都长得很漂亮。陈海军在公司的时候,常常有导演制片前来拜访,他们一看到漂亮的前台小姐,立刻就挖走了。老满很是为之伤神,于是到了后来,就只招不那么漂亮,但看上去顺眼的女孩来做前台工作。

    再回到地震发生后的那个上午吧。

    我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大厦旁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一片废墟,静默不语。而只穿着一件睡衣的文洁则在一旁述说着昨夜的惊魂。

    文洁被明显的震感摇到了地上,而地面也摇晃着,她在桌子下躲了一会儿,感觉摇晃越来越厉害,她害怕房子会坍塌,赶紧穿着睡衣跌跌撞撞跑上了街。她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地来到了市体育场。好几次,她几乎摔倒,要不是死死拽住了前面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不定她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在她身后是无数衣不遮体的恐慌市民,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就纷纷踏在那个人的身上,如千军万马一般。文洁亲眼看到有好几个瘦弱的市民倒在了地上,被后面的人群踏过,一地的鲜血,再也没有站起来。道路两旁不停地有房屋在坍塌,砖石落在地上时,又腾起一层尘灰。整个城市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文洁一边绝望地哭泣,一边又听到了周围连绵不绝的尖叫与哭喊。

    直到天亮,才结束了余震,文洁回到曾经租住的房屋前,却只看到了一片坍塌的废墟,不得已她只好穿着睡衣来到了公司。

    听完了文洁的话,我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一缕蜘蛛网,说:“这一定是你昨天钻到桌子脚下躲避的时候,留在头上的纪念品吧?”

    她害羞地点头。她的眼圈隐隐有些发红,我猜一定是心中的恐惧使她这样的吧。

    于是我说:“文洁,别担心,地震已经过去了,待在大厦办公室里很安全的。”

    我们所在的这幢大厦是全城最豪华的商用写字楼,在一楼的大堂里,还有几家专为都市白领开设的服装精品店。我带着文洁买了一套时装,让她换过身上的睡衣后,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大厦外的天空,积聚着厚密的乌云,整个世界都变得暗无天日。街道上聚集着绝望的市民,像一只只看不到一点儿希望的蚂蚁。

    望着这一切,我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谢天谢地,大厦的网络与电话信号都没有中断,我拨通了老满的电话……

    一道狰狞的裂纹

    在电话里,老满答应立刻停止手头的所有工作,马上与陈海军回城。他与陈海军都认为我的提议非常棒,在地震之后,陈海军立刻回城慰问灾民,并牵头组织义演捐款,这无疑可以极大地提升他的人气。

    老满在挂断电话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王东,不管怎样,明天我们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在博客上发表一篇精彩的文章,必须充满真挚的感情,要让每个看了文章的人都流下泪来。”

    我点头,煽情正是我的拿手好戏,打电话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这篇博文的标题,就叫《地震让我们的心靠得更紧》。

    为了写好陈海军的博客,我不止一次将自己幻想成陈海军本人,揣摩着他的心态,模仿着他惯用的语句,甚至记得他的每一句口头禅。他还告诉我每个朋友的绰号,每篇博文之后,我都会用他的语气与朋友打趣逗乐。不过,这篇文章就不能再这么写了,我必须要沉下心思,用凝重的笔墨写出一篇煽情巨制。

    我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沉思,足足吸了半包烟,就连文洁问我要不要泡碗方便面都没听见。终于在天色渐暗的时候,我酝酿好了感情,灵感也随之喷薄而出。我连忙双眼通红地走进了写字间。

    我们的办公室被隔成了四个部分——大厅、陈海军的办公室、写博文的写字间,还有一间卧室。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总觉得写字间的空间很是逼仄狭小,给我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我一直在纳闷,大厦的写字楼布局在其他方面都很合理,为什么却偏偏有一间房显得特别狭窄。

    不过对于一个写文章的人来说,只要脑子里有料,再有台电脑就足够了,没必要对周遭环境要求过高。我打开房间的日光灯,日光灯的光线强弱恰到好处,电脑的液晶屏闪动着蓝幽幽的光芒,文洁帮我泡的一壶碧螺春也放在了案头上。

    我坐在高靠背的皮椅上,专心致志地敲起了字,厚积薄发的灵感果然在找到一个宣泄的途径后,文字变得异常流畅。我将自己想象成陈海军本人,将他的语言与我的思想完美糅合在一起,几个小时后,一篇洋洋万言的博客就已经写好了。我通读一遍,几乎连自己也被感动了。

    这时,天已经黑透,我走出写字间,准备到大厅里的饮水机那为碧螺春续上一些水。我这才发现文洁正抱着一个大抱枕可怜兮兮地坐在沙发上。我正想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这才想起昨天夜里的地震已经摧毁了她租住的屋子,看来今天晚上她只有住在这里了。

    必要的绅士风度是需要的,于是我微笑着对文洁说:“小文啊,今天晚上你就住我那间卧室吧,我通宵写文章,累了就在大厅沙发上躺一夜。”

    文洁满面通红地表示了感谢。在她进房的时候,我没有忘记补充一声:“小文,一会儿你把门反锁好,注意安全。”她回报了我一个会心的微笑。

    看着她的笑容,我竟莫名其妙感觉脸上有点儿烫,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吧——不可否认,文洁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孩。这一个月与她相处的时间,莫非竟让我对她暗生情愫?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传真机适时传来了“嘟嘟嘟”的提示音,缓解了我与文洁之间的尴尬。我从传真机上拾起一份刚发来的信件,看到是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是陈海军装模作样痛苦凝思的图片。

    说来好笑,陈海军与老满都是电脑白痴,不懂怎么使用电子邮件,这对所谓的“博客英雄”实在是一个绝妙的讽刺。于是他们用数码相机拍了照后,找地方打印出来传真给我,我再扫描到电脑上,配在每天的博客文章里。

    扫描完照片,我将配好图的文章发到了网上。所有的事都办完了,我点上了一根烟,美美地靠在了皮椅上,眯上了眼睛。这时,在我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隐约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纹,似乎要猛然劈开我的思绪。

    是的,这是我真实的感受,我似乎是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裂纹,正蜿蜒逶迤地从我的眼前划过。我感到心里毛毛的,蓦地睁开眼睛,然后我真的看到了一条裂纹。

    这道裂纹逶迤在电脑后那幕雪白的墙上,由上及下,微微有点倾斜,赫然狰狞,像一道伤疤,触目而又惊心。这道裂纹一定是在地震之后产生的吧,晚上我一直写博,所以没有注意到。刚才在我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那道裂纹暂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所以才被我发现的。

    ——我敢断定,就是这样的!

    我只希望老满明天快点儿回来,然后找泥水匠来修补好这道裂纹。不过我猜这段时间一定很难找到泥水师傅,整个城市都被地震摧毁了,到处都需要泥水师傅去应急。早知道会发生这样规模的地震,我就提前去学泥水技术了,说不定可以狠狠挣笔外快。

    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out look邮件管理器发出了嘀嘀的声音,系统通知我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事实上,out look收的信是我为陈海军申请的邮箱,我猜一定是某个深夜未睡的影迷发给陈海军的吧。当然,回信任务是交给了我的,我得对得起自己的那份薪水,于是点开了out look邮件管理器。

    看了看发信人的地址,的信箱里发出来的,主题只有两个字:水仙。是谁发来的信呢?我有点儿好奇,但还是在第一时间点开了这封邮件。

    在那个时候,我绝对没有料到,之后发生的所有恐怖事件,竟然都是由这封邮件引发出来的。

    水仙的恐怖留言

    当我打开邮件后,先是看到了一幅水仙花的美丽图片。我还在猜想这封邮件也许是某个爱慕陈海军的影迷发来的吧。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邮件里的图案突然之间变了。那朵亭亭玉立的白色水仙花慢慢枯萎了,叶片渐渐变黄,然后脱落,缓缓飘到了地面。而整幅画面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暗,最后直至隐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我哑然失笑,这真是个无聊的玩笑。把图片变成这样并不稀奇,只要懂得一点点FLASh知识就可以做到。我正想关掉邮件时,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已经变得漆黑的图片上,慢慢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我冷,我好冷。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睛到哪里去了?陈海军,还我眼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后面是无数个血红的惊叹号,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电脑显示屏,像是从墙上流淌下来未干的血迹。

    我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我还是认为这是个无聊的玩笑。我看了看落款,上面写的是水仙。我关上了邮件管理器,然后轻啜了一口碧螺春,刷新了一下陈海军的博客。

    这时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可博客里却出现了44条新留言,全是匿名发的悄悄话。我打开了一条,顿时惊呆了:

    “我冷,我好冷。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睛到哪里去了?陈海军,还我眼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落款依然是水仙!

    44条留言全是她留下的,而且毫无例外地使用了红色的粗字体,就如淋漓的鲜血一般刺目。

    如果这是玩笑,那也未免开得太过于离谱了吧?我开始删除博客上的留言,一条又一条。可我刚删除一条,立刻又有一条新的匿名“水仙”的留言出现在博客留言板里。看来这个无聊的人是在存心与我作对吧。我有点儿生气,但却又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作为博客作者,是没有权力封杀匿名留言IP的。

    我耸了耸肩膀,干脆自认投降,暂时不去管这些无聊的留言。等到那个化名水仙的人发累了留言罢手后,我再一起删除掉。我可不想等到明天陈海军与老满上网检查我的工作时,看到这些刺眼得像鲜血一样的惊叹号。

    我点上了一根烟,静默不语地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知道水仙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刷屏,所以我只有等待。尽管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但我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在想,文洁躺在办公室的另一间屋里,现在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要是她看到博客里的那些怪异的留言,她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她会感到害怕吗?要是她害怕了,我可以保护她吗?

    不知不觉,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前一黑——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黑暗。这是因为我太久没使用电脑,电脑启动了自动屏幕保护。我连忙伸出手指,准备敲一下键盘,恢复电脑界面。

    就在我的手指刚触碰到键盘的一刹那,电脑音箱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凄厉尖叫:“啊——”我吓了一跳,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不由得惊住了。

    屏幕上,有一张女人的脸,披头散发,面无血色。她的眼眶周围,布满了一团一团的血污,再仔细一看,她的左眼竟然是一片深邃的空洞,里面没有眼球!一汪汪乌黑的鲜血正淋漓地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我的心骤然抓紧,像是有无数只小猫在挠我一般。

    只是一瞬间,这幅画面就消失了。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般,屏幕上又恢复了门户网站明星博客的界面。

    是幻觉吧?刚才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吧?一定是昨天的地震,加上刚才看到墙上狰狞逶迤的裂纹,让我感到精神紧张吧?我如此安慰自己。

    我按了一下键盘上的F5键,屏幕上陈海军的博客界面又一次被刷新。我这才惊异地看到,刚发表的博客文章下,只有几条正常的留言,几个陈海军的粉丝正在激动地庆贺自己坐上了博客的沙发——而那些匿名水仙的留言,竟然全都消失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真是活见鬼了!我暗自猜想。可是一想到见鬼,我的后背上无数汗毛突然间根根竖立,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顿时濡湿了我的衬衣。

    ——难道真是我见了鬼?

    ——难道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全是幻觉?

    电脑后墙壁上的那道裂纹冷冷地望着我,这不禁让我有些胆战心惊。冰凉的感觉笼罩了我的全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令我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我更不敢相信我见了鬼——是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说不定,是那个匿名水仙的无聊人自己删除了那些留言吧?我如此安慰自己,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留言的神秘消失。

    现在可以证明曾经有过“水仙”这件事的,只有out look邮件管理器里的那封来的邮件了。我战战兢兢地点开out look,却骇然看到,收件箱里只有几封旧邮件。

    难道是我刚才看到邮件后,误以为是垃圾邮件,然后习惯性地删除了?我又打开了回收箱,里面只躺着几个以前删除掉的小程序,并没有那封邮件。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太多的事我无法解释。我也不敢多想,我宁愿把一切归咎于幻觉,也不敢向见鬼那方面去作猜测。

    我悻悻地关掉了电脑,然后颓然倚靠在高靠背的皮椅上,陷入了沉思……

    最后伊甸园的狂欢

    我被老满的电话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了。老满说,他与陈海军已经到了楼下,马上就要上来了。我怔怔地睁开惺忪的两眼,这才发现电脑背后的那道裂纹似乎又拉长了一点。

    我来到大厅,看到文洁正站在传真机前发愣。我打趣地问:“美女,在干吗呢?思春吗?”

    文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抬起手,从传真机上拾起一张纸递给我。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当与我的手触碰到的时候,我分明感到了一丝像冰一样的凉意。

    我接过了这张纸,扫了一眼,顿时大骇,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王哥,这是今天早晨收到的传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吓死我了……”文洁诺诺地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传真纸上,有一张女人的面孔,她的左眼只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流淌出鲜血。而右眼则充满了阴郁的神情,正幽怨地望着我。她的牙间,咬着一枝快要枯萎的水仙。她——正是昨天夜里在电脑屏幕上惊吓我的那个女人!

    我不想让不安传染给文洁,于是将这张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对文洁说:“没事,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而已。”她怯生生地点头,脸上的惧意似乎少了一点点。

    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满先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随后跟进来的,除了英俊的陈海军外,还有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小姐。老满向我介绍,这位漂亮小姐是陈海军正在拍的那部戏里的女主角赵沙沙。她听说陈海军要回家探视灾民,也吵着跟过来看看。

    老满对我说:“王东啊,昨天晚上你写的那篇博客很不错,今天的早报都已经全文登出来了。我和海军都很满意你的表现……”说完,他递了一个红包给我。

    我很谦虚地说:“表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又凑过头去小声对老满说,“是不是该再发个红包给文洁啊?地震之后,她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没了,只能住在办公室里。”

    老满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又掏了个红包出来,让我转交。

    而在一旁的陈海军,亲密地搂着赵沙沙的腰,嘴里却不住埋怨:“真是见鬼了,戏拍到一半让我回这里来,要累死我啊?”

    听到他说“见鬼”两个字,我忽然心中一惊,又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惊魂一幕。

    我悄悄拉过了老满,小声问:“老满,你听说过一个叫水仙的女人吗?”

    “水仙?”老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先是诧异,然后是惊慌,最后板起了脸,竭力让所有的表情都消失殆尽。

    他很严肃地说:“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我从他表情的变化已经看出来了,老满一定是在说谎,他一定是在掩饰着什么。

    老满究竟是掩饰什么?我突然又想起了博客留言里的那一行行红色的字体:“我冷,我好冷。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睛到哪里去了?陈海军,还我眼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个水仙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话?

    难道真是在暗示,她被陈海军骗去了眼睛?

    我不敢再多想了。

    陈海军走到我面前,对我说:“王东啊,现在城市里所有的酒店都被灾民住满了,沙沙小姐找不到地方住。能不能暂时委屈一下你,借一下你的那间卧室?”

    我能拒绝吗?陈海军可是给我发工资的人啊。我只好无奈地点头。

    赵沙沙提着行李走进我的卧室之后,一看到临街的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立刻爆发出一声惊叹:“哇塞!好壮观!”

    是的,的确很壮观,几乎周围所有的建筑物都已经被地震摧毁,地面上一片狼藉,房屋全都坍塌了,一眼望过去,可以体会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仿佛看到世界末日一般。

    陈海军走到赵沙沙身后,揽住了她的肩头,很温柔地说:“沙沙,整个城市里,就只有我们这幢大厦最安全。这是最后的伊甸园,就像挪亚方舟一样……看着窗外的世界,我们可以感叹人生的短促,为什么现在我们不抓紧时间及时行乐呢?说不定再过一秒,又会发生新的地震……”他慢慢关上了门,我听到了拉上窗帘的声音,然后卧室里的声音逐渐收低。

    想来真是恶心,等他们走了之后,我还要继续住在那间卧室里,而他们现在却在里面胡天胡地,享受人生。可我又有什么办法?看了一眼文洁,她也和我同样的表情。要知道,在没找到新的住所前,她还要住在我之前住的卧室里。

    老满为了打破屋里的尴尬,提议请我们去大厦里的餐厅吃顿大餐。这当然是件没法拒绝的事,我与文洁正要跟随老满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绵长而又凄楚,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啊——救命啊——”

    然后,又是一阵尖叫。

    这是赵沙沙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望了一眼老满。老满脸色大变,他叫了一声“不好!”然后快速冲到了卧室门前,抬腿一脚踹开了门。我跟在老满身后也冲进了卧室,一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惊呆了。

    卧室里,陈海军上身赤裸地趴在只穿着内衣的赵沙沙身上,浑身毫无规律地剧烈抖动着,像摇筛子一般。而他的两只手则掐在了赵沙沙的脖子上,狠狠掐了下去。赵沙沙已经出不了气了,整张脸憋成了酱紫的颜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冒了出来,像一条条逶迤游动的蛇。

    陈海军的嘴里吐出一串串白沫,落在了赵沙沙的胸口上。

    这里发生了什么?陈海军在做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满已经到了陈海军身后,抬起手来,然后重重落下。老满的后肘关节狠狠撞在了陈海军的后脑上。

    陈海军闷哼了一声,随之身体一软,倒在了床上,但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嘴里还有白沫在不断涌出。

    过了好一会儿,赵沙沙才恢复了脸上的血色。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她平静下来后,望着床上昏睡过去的陈海军,歇斯底里地问:“老满,他刚才差一点儿就杀了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满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说出一句话:“他刚才这是癫痫发作了。”

    墙上痛苦挣扎的鬼影

    “癫痫?”文洁大声问道。

    “是的,癫痫,也就是俗话说的羊癫疯。”老满黯然答道。

    老满在街头发掘到外形俊秀的陈海军后,立刻与他签下了演艺合约。但在签了合约启动炒作计划后,老满才偶然发现陈海军竟有癫痫的毛病,连他自己都无法知道什么时候会癫痫发作。

    老满已经骑虎难下,如果这时中断合约,无疑会让圈子里的人看他的笑话,变成一个丑闻。所以老满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强推陈海军,为他争取来好几个片约。没想到陈海军在几部电影之后,一炮打红,成了众多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为了不让陈海军的癫痫病继续发作,老满拜访了很多名医,终于得到了一个偏方。只要陈海军每天按时服药,就可以预防癫痫的发作。

    今天老满与陈海军从外景地乘飞机回城市,可能是因为一直与赵沙沙待在一起,陈海军的心情太过于愉快,忘记了服药,所以出现了刚才的情形。

    老满在说完之后,恳切地对赵沙沙说:“麻烦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的话,海军的演艺事业就全毁了。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以后一定会为你安排更多的女一号角色……”他把一张写好的支票递给了赵沙沙。赵沙沙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后,满口答应了老满的要求。

    当然,老满也没有忘记在场的我和文洁。他答应我们,只要我们不泄露这个秘密,自然以后会有我们的好处。

    以前我一直认为陈海军是个金玉外表败絮其中的草包,不过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他也很可怜。只要哪天他忘记了服药,就有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大出其丑。到那时,他就会从人生的最高峰跌坠到谷底。这是多么的残忍!还是像我和文洁这样的普通人更好,最起码,平平淡淡过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海军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看到我们都坐在他身边,他满脸疑惑,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满也没再提他癫痫发作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各怀心事地去大厦底楼餐厅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赵沙沙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办公室去。正好,本城领导听说陈海军带着赵沙沙回城了,立刻提出要宴请他,还特意在抗震指数更高的市委招待所批了两间豪华套房给他们。吃完午饭,他们三人就离开了办公大厦。

    在离开之前,老满特意对我说,今天晚上一定要再写一篇更精彩的博文发到网上去。我点头答应。

    写文章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回到办公室后,我就一直坐在大厅的玻璃幕墙前,望着大厦外被摧毁的城市,陷入了沉思。文洁则一直在房间里收拾清洁打扫卫生——陈海军癫痫发作时吐出的白沫,把整个屋子都弄得污秽不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我的文章也基本上打好了腹稿。

    简单吃完一碗文洁为我亲手泡的方便面后,我钻进了写字间里敲起了字。在开始写博文之前,我先打量了一眼电脑背后的墙壁——那道裂纹又微微张开了一点儿,露出了里面深邃的黑暗。谁又会知道这深邃的黑暗里会藏着什么?

    今天老满来之后,突然发生了陈海军癫痫发作的事,让我忘记了跟老满说墙壁裂纹的事。我暗暗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跟老满说这件事。

    我写得很认真,也很投入,等我写了一半的时候,这才发现文洁忘记了帮我泡壶茶。我头也不抬地大声叫道:“文洁,帮王哥泡壶碧螺春进来!”

    文洁在屋外应承,而我则继续写字。这时我正写到了关键之处,文思不绝,妙语不断,充分享受着文字的快感。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玻璃的碎裂声与一声文洁的尖叫。

    我回过头来,不满地望着文洁。她脸上的器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到一起,两眼死死地望向我的身后,而在地上,则是被她打翻的玻璃茶壶,茶叶与滚热的开水撒了一地。

    是什么让文洁如此恐惧?

    我沿着文洁的视线,慢慢扭转了头,视线落在了正对着我的电脑背后的那面墙上。

    墙上的裂纹依旧清晰,但墙上的另外一样东西却让我睁大了眼睛。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开始感觉心跳加速,心脏突突突地跳着,几乎要从我的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雪白的墙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模糊身影。从身形上看,像是个年轻的女性。她的四肢轻轻摇晃,似乎是在痛苦地挣扎,那道墙上的裂纹正好将她从正中劈成了两半。刹那间,她的头突然从身躯上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墙面的下方。接着,她的身躯向一旁倒去,慢慢落到了地面上。影子的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她终于消失了。

    墙上依然雪白,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什么女人的影子,只有那道刺眼的裂纹。

    我揉了揉眼睛,我敢肯定这绝对不再是幻觉,因为文洁也看到了。我回过头来,看到文洁正木然地望着墙壁。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里滑下了两行浅浅的泪,而她的喉咙发出了很轻很含糊的两个字。依稀中,我还是分辨出了那两个字是——“姐姐”。

    我不禁愣了。

    蒙娜丽莎似的神秘微笑

    “文洁,你在说什么?姐姐?谁是你的姐姐?”我抓住了她的手,大声问道。

    “我没说什么,是你听错了吧?”文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不,我绝对没有听错。虽然刚才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我还是真切地听出了,文洁说出了“姐姐”这两个字。

    我瞪了一眼文洁,然后狠狠地说:“你别骗我了,你刚才叫出了姐姐两个字。告诉我,谁是你姐姐?是不是那个叫水仙的女孩?”

    我一说出水仙两个字,文洁顿时脸色一片煞白。她面无血色地望着我,身体不住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对我说:“没有,我不认识什么叫水仙的女孩,我也没喊出姐姐两个字。还有——”她顿了顿,将手从我的手里挣脱,说道:“还有,你别抓住我的手,我们只是同事,男女有别的。”

    我有点儿快被气疯了,就在这时,我的电脑屏幕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是我太久没触碰键盘,所以电脑屏幕恢复了屏保。

    我飞快地用手指弹了一下键盘,屏幕上恍然一闪,上面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女人图像,是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眼眶还流淌着鲜血、嘴里咬着水仙花的漂亮女人!只是一刹那,她就消失了,屏幕上只出现了我正在写的那篇博文的ord文档。

    我指着电脑屏幕,大声问文洁:“你看到了吗?你看到那个叫水仙的女孩了吗?”

    文洁很冷静,她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然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屏幕上什么也没有。”

    我真的生气了。

    我把文洁拽到了电脑前坐下,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我先点开回收站,然后在里面找到一个小文件,点击恢复,接着查找源文件,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被我翻译成汇编语言的程序。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问文洁。

    她静默不语,凝视着这段程序语言,若有所思,似乎内心正在挣扎。

    “这是一段小程序,编写得很有意思,也很有技巧。打开电脑后,如果第一次因为长时间没触碰键盘而变成屏保状态,就会自动启动这条程序。当屏幕恢复画面的时候,就会立刻出现一张图片,然后在一秒之内消失,接着被自动扔到回收站里。到了下次开机的时候,这条程序又会自动生成,等待下一次屏保出现。”我冷冷地说。

    文洁有些慌乱,但她还是狡辩:“这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谁知道你上哪个黄色网站的时候中了病毒?”

    我一步步紧逼:“事实证明,刚才屏幕恢复画面的时候,那张水仙眼里流血的图片,分明出现在了屏幕上,我看到了,你也肯定看到了,为什么你要说没看到?”

    文洁说不出话来了。

    我笑了一下,继续说:“再回到这张吓我一跳的图片上来吧。别看这张照片那么吓人,但是只要对电脑图形制作稍稍熟悉一点儿的人都知道,它是用Po Shop软件制成的。既然可以做成这个样子,当然也有办法还原成原来的图案。”

    我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操作。我调出了那张水仙眼里流血的图片,经过一阵处理,十分钟后,一张女人的图片慢慢出现在了屏幕上。这不是一个很艳丽的女人,而是一个让人看上去很舒服的女人。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安详的光芒,似乎是在凝思,又似乎是在微笑,恍如达?芬奇画笔下神秘微笑着的蒙娜丽莎。

    “这是谁?我不认识她。”虽然文洁这么说,但声音却是在颤抖。

    我指了指画面上这个神秘女人的耳垂,然后说道:“文洁,你知道吗?人在相貌上的遗传,除了长相外,最精确的证据应该是耳垂。遗传基因往往最先表现在耳垂上,一个家族里,理论上如果血统纯正,那么每代人的成员,耳垂上的特征都应该是一样的。而这张图片上的女人,她的耳垂形状与你一模一样。你不用再否认了,我敢肯定,你就是水仙的妹妹。而电脑里的黑客小程序,也是你安装在电脑里的。”

    文洁什么都没说,她望着我,突然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她向我做了个微笑,却又似笑非笑,眉宇间闪烁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她淡定地对我说:“是的,王哥,水仙就是我的姐姐。以前小时候,我与水仙在家里最喜欢面对着墙壁上一幅达?芬奇名画的临摹品,模仿蒙娜丽莎那著名的神秘微笑。”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心中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可是,文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又想起了那几句咒语般的血字。

    “我冷,我好冷。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睛到哪里去了?陈海军,还我眼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想知道吗?”文洁冷冷地问。

    我使劲点头。

    文洁的目光落在了电脑背后那道墙上的裂纹上,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办公桌下留下的潦草字迹

    文洁与水仙是亲生的姐妹,文洁只比水仙小两岁。她们从小一起在一个小城里长大,后来读完高中,水仙因为拥有美妙的歌喉而在城里找了一份酒吧驻唱的工作,文洁则考进大学学习计算机专业——难怪她会编写那段黑客小程序。

    虽然文洁与水仙不在一个城市里,但每天她们都会通上一个电话。不是谈生活琐事,就是议论八卦话题。两年前,陈海军在演艺圈里出道的时候,姐妹俩同时迷上了陈海军,水仙甚至打趣地对妹妹说,如果能和陈海军共度一夜春宵,那她死了也值得。

    半年前的一个傍晚,本来是约定好水仙打来电话的时候,可文洁却因为上自习手机没电了而没接到。回到寝室后,文洁不停地拨打姐姐的电话,却只听到一句冷冰冰的话:“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而从那天之后,文洁再也没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水仙就像是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一点儿消息,她神秘失踪了!

    文洁在考完试后,立刻赶到了姐姐所在的城市。在水仙驻唱的那个酒吧,老板说水仙是自动辞职的,水仙在临走前,说要去实现她平生最大的一个梦想。

    一听这句话,文洁立刻想到了水仙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能和陈海军共度一夜春宵,那她死了也值得。

    几个月过去,水仙依然不知下落。姐妹间的感应是很准确的,文洁不止一次梦见水仙满面鲜血站在她的面前,而水仙的一只眼眶里,眼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另一只眼则流淌着鲜血。文洁开始隐约感觉姐姐也许已经死于非命。

    文洁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姐姐,哪怕姐姐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她决定从唯一的线索开始查起——陈海军!

    文洁开始想办法接近陈海军,经过多次努力之后,她终于进了陈海军的演艺公司,成了一名前台小姐。在陈海军的公司里,她总是偷偷想要找到姐姐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终于,她在这里找到了证据。

    文洁对我说:“你还记得吗?昨天早晨的时候,你曾经从我的头上摘下一缕蛛网,还打趣说是不是我在地震时钻到桌子脚下时挂到的。”

    我点头,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

    “其实,那是我昨天早晨钻到办公室的桌子下时挂到的。”

    我诧异地问:“办公室的桌子?你发现了什么?”

    文洁拉着我的手,走到了办公室大厅里,然后蹲了下来,钻到了一张桌子下。她向我招手,让我也钻进去。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遵从了她的意思。

    桌子下有股隐隐的霉味,我们两个人蹲在下面确实感觉有些逼仄。文洁点燃了打火机,示意我向桌子的底部望去。

    我抬头一看,顿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桌子的底部有几行用写通告的蓝色水笔留下的语句。字迹很潦草,似乎是在很慌乱的情况下留下的。

    “救命!陈海军疯了!他要杀死我!我的眼睛被他挖了下来!”

    文洁带着哭腔对我说:“这是姐姐的字迹!一定是她在临死前,钻到桌子下想要逃脱一劫,而留下的证据!”

    最后一个感叹号,竖杠下的一个点变成了一条横线。很显然,当水仙写到最后的时候,她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桌子下拖了出去,而留下了这样的字迹。

    我似乎看到了当时的那一幕,陈海军赤红着双眼,丧心病狂地追逐着水仙。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只血淋淋的眼睛。

    水仙情急之下钻到了办公桌下,想要进行徒劳的躲避。但陈海军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地上有支写通告的蓝色水笔,水仙拾起水笔,在桌子的底部留下了最后的字句。她希望以后有人能发现这行字,为她报仇。可她还没写完,一只胳膊就被陈海军拽住了,然后狠狠地被拉了出去。

    当时等待着水仙的,会是什么?是一场更加残酷的屠戮吗?

    回到了写字间,文洁告诉我,昨天早晨她发现了桌子下的字句后,就决定报复。她趁着我沉睡的时候,打开我的电脑,编写了那段黑客小程序。

    ——她想要一步一步在办公室里制造恐怖的气氛,最终让陈海军崩溃。

    没想到今天晚上,她到写字间来为我送碧螺春的时候,突然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她猜,这一定是姐姐的冤魂来诉说自己的冤屈,于是情不自禁叫出了姐姐,不料却被我听见了。

    而现在,墙面上洁白如初,除了那道明显的裂纹,什么都没有。

    文洁哭泣着走到墙壁前,一边用手去抚摸墙壁,一边痛苦地说:“姐姐,如果你想我,就再回来一次吧。我想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她浑身颤抖地转过身来,战战兢兢地问我:“王哥,你看,墙上这是什么?”

    墙上密密麻麻的蚂蚁

    墙上,爬满了无数蚂蚁。黑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大的、小的、不大也不小的。无数蚂蚁密密麻麻地在墙上爬来爬去,留下了浅黄色黏液组成的印迹。

    地震之前,整个城市都出现了一些异常的状况。我在报纸上看到,城市东郊的一个死水塘突然变得波诡云谲,浮起无数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城市西郊的江边,突然有数不清的乌龟从江中爬了出来,上岸后又攀上了江边的大树。城市南郊的果园,天上正在飞翔的鸟突然平白无故地跌落地上,再也不向天空飞去,没有一点征兆。城市北郊的乡村里,村民喂的猫狗都在同一天发了疯似的狂叫,然后向高处的山坡跑去,再也不肯下山。

    动物总是有不同的第六感觉,现在这么多蚂蚁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难道在预示即将又有一场地震吗?

    我有点儿害怕了,如果地震大于上次的震级,那么我们待在大厦里也不安全。我拉着文洁的手,说:“可能有地震发生,我们快离开这里。”

    文洁摆了摆手,说:“王哥,你看这些蚂蚁在做什么?”

    我仔细朝墙壁上的蚂蚁看了一眼,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蚂蚁正纷纷争先恐后地从墙上那道裂纹钻进去,然后鱼贯而出。它们的头上,似乎顶着什么暗褐色的食物。

    文洁自言自语地说:“它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爬到裂纹里去?出来的时候却扛着食物。墙壁里面怎么会有食物?这些食物是什么?难道墙壁中间不是砖头吗?难道墙壁中间是空的吗?”

    她的这一连串问题让我心中一惊。

    我一直都爱写写画画,否则也不会因为文笔好而到这里来做陈海军的博客枪手。而我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写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写恐怖小说。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读完了可以找到的所有恐怖小说。在这么多恐怖小说作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美国伟大的作家爱伦?坡。爱伦?坡有一篇很著名的短篇,叫做。在这个故事里,他很详尽地介绍了一种谋杀的方式——杀了人后,把尸体砌进墙里。小说里,如果不是凶手在无意间把一只黑猫也砌进了墙里,猫的叫声引来了警察,那么永远没有人会知道墙里藏着一具尸体。

    望着墙上的蚂蚁进进出出,我的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我担心墙里真的有水仙的尸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天天在电脑前写博客,这具尸体也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有些害怕了,还感觉到有些恶心。我的身体不住颤抖,冷汗从背心处渗了出来,一根根寒毛令人恐惧地倒竖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毛骨悚然吧。

    文洁显然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她问我:“王哥,你怎么了?”

    我想我的脸一定变成了惨白的颜色。我指着墙上的裂纹,语不成声地说:“墙的后面也许不是砖,而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难怪我一直觉得这间写字间很逼仄,原来被夹了一道暗墙出来。”

    “暗墙?暗墙是什么?”

    我沉吟片刻,答道:“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藏什么东西?”文洁的好奇心怎么就这么重?

    我摊开手,无奈地说:“可能是你姐姐的尸体——但是,现在多半已经变成了骨架。”

    “啊——”她尖叫一声,眼里满是恐惧与伤心。

    在办公室里,我找不到铁锹之类的铁器,只找到一把水果刀。我将水果刀插进墙上的裂纹中,然后左右摩擦着裂纹旁的水泥。过了半个小时后,裂纹变得更粗了,我已经可以伸进一只手掌。

    我把手掌伸进裂缝,然后使劲儿抠着里面的砖块。我的指甲有些发疼,但我还是忍住了疼痛继续使劲儿。“哗”的一声,一块砖头被我抠了出来,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文洁找来一个手电筒递给了我,摁亮手电后,我把眼睛凑在了砖缝前,竭力向里面望去。

    “王哥,你看到里面有什么?”文洁迫不及待地问。

    我什么也没说,努力控制着不让胃里翻涌着的东西从喉管里喷薄而出。

    是的,我看到了一具骨架,白森森的骨架,正在阴暗的夹墙中散发出悚人的光泽。

    等我的思绪稍稍平复,我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儿踹在了这面墙体上。“咚!咚!咚——咚!咚!咚——”我的腿好疼,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一个劲儿地踹墙。我像是个只会使用蛮力的机器人,我只想将水仙的骨架从被禁锢的夹墙里解救出来。

    ——没有人愿意待在狭窄的夹墙里,就连一具骨架也不愿意待在里面的。

    “哗啦”一声,墙向里面倒了进去。

    杂乱的砖石之间,隐隐露出了水仙白森森、阴惨惨的骷髅与骨架。一群蚂蚁慌乱挣扎着四散逃离,但水仙却没办法逃脱。她依然静静地躺在夹墙里,一动不动——她永远都没办法动弹了。

    文洁在我身后开始哭泣起来,哭得那么伤心。

    快乐的巅峰是死亡

    “文洁,你想怎样报仇?”我问。

    文洁狠狠地说:“我要杀了陈海军!”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杀了他,你也会坐牢。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而入狱,值得吗?”

    “那我该怎么办?”她凄楚的表情我见犹怜。

    我木然答道:“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我拨通了110。虽然这样做,会让我失去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但一份工作与一条人命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墙上会出现水仙挣扎着的影子呢?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候,我坐在了电脑前的沙发上,无意间仰起了头。突然之间,我笑了。

    天花板上有一盏白色的吊灯,灯罩里有一个白色的灯泡。只要灯开了,就会有白色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灯罩,将整个房间照耀成一片白色。

    现在,却有一只不知何处而来的蝴蝶飞到了灯罩中。灯罩是倒扣着的,蝴蝶也许是受了伤,落在了灯罩底不能再飞出去。当它张开翅翼的时候,就会形成一道挣扎着的阴影。而这道阴影正好落在了电脑后的那道墙上。乍眼望过去,还真像是个女人张开双臂的模样。

    也许我是受了屏幕保护上水仙照片的心理暗示,而文洁则日日夜夜思念着自己的姐姐,所以当我们看到那道阴影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水仙。而现在再回想过去,那道阴影又有哪里像女人的身形?只不过是我们强烈的心理暗示使然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我的心里一下就轻松了。

    是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他们起出了夹墙里的骨架骷髅。在我看到骨架上还粘连着的一丝丝发黑的皮肉,无数密密麻麻的各色蚂蚁正聚集在上面寻觅美食时,不禁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不得不承认,警方的工作效率相当高,当天夜里就从市委招待所的豪华套房里带走了陈海军与老满。还没等DNA测试结果证实夹墙里的那副骨架属于水仙,陈海军就已经交代了半年前发生的一切。

    半年前的一个雨夜,老满带着陈海军在城市的酒吧街与一位留着大胡子的著名导演喝酒。喝过几轮后,他们步履蹒跚地走到街上。那时,雨突然大了起来,街上却一辆出租车也没有,于是老满和陈海军又钻进了邻近的另一个酒吧。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不算漂亮,却很有气质的女孩走了过来,坐在了陈海军的身边,问:“你是陈海军吧?你能为我签个名吗?我好喜欢你。”

    这个女孩就是在这家酒吧里驻唱的水仙。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陈海军显得对水仙特别有兴趣,不仅一起又喝了一会儿酒,喝完后,还把水仙带回了办公室。水仙早就说过,只要能与陈海军共度一夜春宵,她情愿一死,所以她并没有拒绝心中偶像的邀请。但是水仙在离开酒吧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这一夜春宵的代价,竟然就是生命。

    就在办公室的那间卧室里,陈海军与水仙在床上肆意疯狂。但令老满永远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陈海军在最销魂的时候突然癫痫发作,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掐在了水仙粉嫩的颈子上,而水仙早已经停止了呼吸。最让老满感到骇然的是——陈海军的一根手指,竟然戳进了水仙的眼眶里,眼球被他挤按了出来,悬挂在脸颊上,只有几根血淋淋的血管神经粘连着。

    而陈海军在老满的呼唤之下,才清醒了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水仙死在了自己的身下。

    陈海军声音颤抖地问:“满哥,现在怎么办啊?”

    老满的心里很矛盾,陈海军的演艺之路刚刚走上正轨,即将成为老满的摇钱树。要是这件事被人知道,陈海军的事业就全毁了,以前老满投下的巨资也全打了水漂。

    无奈之下,老满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海军,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陈海军离开了办公室之后,老满下楼买来了水泥、沙土与砖块,然后把水仙的尸体拖到了办公室的另一间房里。

    老满选择了房间的一面墙壁,砌了一道夹墙,而水仙的尸体就被嵌在了夹墙中间。

    ——不久以前,老满乘坐飞机时,因为无聊买了一本恐怖小说集,里面正好有篇文章是爱伦?坡的。

    老满以为这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他没有想到,城市里突然发生强烈地震,那面夹墙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纹,还引来无数贪婪觅食的蚂蚁。更不幸的是,他的侄儿我正好也在那间屋里,而且我也正好看过爱伦?坡的这篇小说。

    不过,老满与陈海军交代的事实经过,与我想象中还是有一点儿出入。因为他们没有解释办公室的桌子下为什么会出现水仙用水笔留下的字句。如果照他们所说的,水仙在卧室里就已经死亡,根本没有机会逃到大厅里来留下指引我们的线索。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交代出了所有的经过,我和文洁都在猜想,法律会对这两个杀人后毁尸灭迹的凶手做出怎样的惩罚。

    然而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我和文洁很是失望。

    不知道是因为老满在影视圈子里人缘太好,还是因为他做这行太久,所以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许多圈子里的人主动捐款,为老满和陈海军请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

    在这位律师的辩护词里,老满所做的事全是陈海军指使的,他只是从犯,不负主要的责任。而陈海军杀死水仙,是在癫痫发作状态时做出的无意识举动,不应该负法律责任。他们找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陈海军在两年前就接受过相关的治疗,再加上陈海军在庭审过程中突然又一次当庭癫痫发作,他口吐白沫浑身战栗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审判席上的女法官深为同情。

    最后,陈海军被判无罪,但要在精神病医院接受相关的治疗,直至痊愈才可以出院。

    而老满则被判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在圈子里,老满被形容成一个为了旗下的艺人,可以奋不顾身敢做一切的最佳经纪人。所以他一走出法院,就立刻签了好几个有潜质的新人。

    而我和文洁则被永远逐出了这个肮脏的圈子。

    不得已,我与文洁离开了这个发生了强烈地震的城市,她成了我的妻子,我们在另一个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钱真是个好东西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天很阴沉,大概马上要下雨了,我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城市。半年的时间,还不足以重建这个被地震摧毁的城市,马路两边还可以看到零星的抗震帐篷。

    我是一个人回到城市的,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想见一下老满。

    我看过报纸,老满旗下的艺人刚结束了一部电影的拍摄,今天应该回城了。

    我没有通报任何人,直接来到了办公室。

    老满对于我的到来显得很诧异,他冲我发火:“王东,你还嫌害我不够惨啊?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表叔,我想和你单独谈一下。”我努了一下嘴:“是关于夹墙的。”

    老满愣了一下,但他还是收住了怒火,把我拉进了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写字间。

    写字间已经粉刷一新,那道夹墙被拆掉了,在那里摆了一个巨型的鱼缸,几尾热带鱼正悠闲地游弋着。

    “你要说什么就快说,我没多少时间和你浪费。”老满的语气很不礼貌,但我很理解他。如果换了我,可能会比他更不客气。

    不过,我的脸上还是继续保持微笑。我说:“表叔,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老满有点儿诧异。

    回到一年前水仙遇害的那个雨夜。

    陈海军与水仙进了卧室,老满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里看着报纸。突然之间,老满听到卧室里传出一声水仙的惨叫。老满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卧室的门被打开了,水仙捂着眼睛惨叫着,浑身赤裸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瑟瑟发抖地钻进了办公室大厅里的一张桌子下。

    老满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妙。他探头望了一眼卧室里的状况,看到了正在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陈海军,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必须要让水仙保守陈海军是癫痫病人这个秘密!本来老满还想用钱封住水仙的嘴,但当他看到卧室的床上全是鲜血,就知道事情已经搞大了,用钱可能没办法让水仙保持缄默。于是老满只好用其他办法让水仙不再说话——让一个人不再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人永远说不出话来!

    老满狰狞地回到大厅,从办公桌下拖出了水仙,然后杀死了水仙。但他没有马上处理水仙的尸体,而是又将水仙拖回了卧室,扔在了床上。

    老满唤醒了陈海军,让陈海军在看到水仙的尸体后,以为是自己在癫痫状态下杀死了这个女人。老满让陈海军离开了办公室,他独自一人处理了尸体。而在这件事结束之后,他拟订了一个条款极为苛刻的新合同让陈海军签,并威胁陈海军要是不签,就把他杀死水仙的事公布于众。

    “胡说!你这完全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没等我说完,老满就叫了起来,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表叔,别生气呀,我还没说完呢。”我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但语调陡然增高。

    老满顿时沉默了,我则语气平缓、继续没心没肺地说道:“表叔,你知道吗?其实当时水仙并没有死,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了。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嵌在了两道墙之间,暗无天日!她拼命呼救,却没有任何人来解救她——水仙被关在夹墙里,是被活活饿死的!”

    老满的脸上一片死灰,说不出一句话。我则死死盯住了老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表叔,当时你一定听到了夹墙里水仙传出来的呼救声吧?这一年来,难道你没做过噩梦吗?”

    老满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叫道:“你这全是瞎说!你没有证据!”

    我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连眼泪都淌出来了。过了好久,我才止住了笑,然后冷冷地对老满说:“你错了,我有证据!”我从裤兜里摸出了两张照片,递给了老满。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办公室大厅里一张桌子的底部,上面有蓝色水笔留下的一句话:“救命!陈海军疯了!他要杀死我!我的眼睛被他挖了下来!”

    “这是水仙留下的遗言。”我解释道。

    老满耸耸肩,说:“那又怎么样?这岂不是正好证明了她是被陈海军所杀的?”

    “还有另外一张呢!”我又笑了。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一块砖头,上面也有蓝色水笔留下的一句话:“是老满把我关在这里面的!是他杀了我!我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原谅他!”在这句话旁边,还残留着几道或深或浅的划痕。

    “这些字也是水仙留下的,而那些划痕是她在临死前,用指甲抓挠墙壁造成的。”我又一次解释。

    老满耷拉下脑袋颓然不语。

    忽然他抬起了头,问我:“你为什么没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我笑了:“谁让你是我的表叔呢?咱们是一家人啊!我怎么可以亲手把自己的表叔送进监狱里去呢?”

    老满应该明白我的意图了,他望着我的眼睛,良久,然后摸出了支票簿。

    他填的数字让我很满意,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转过头来说:“千万别想请杀手来杀我和文洁。我们已经把这两张照片放在了互联网一个秘密的网页上,只要我们一个礼拜不去点击,网页就会自动把照片发到各大网站与警察局去。”

    老满已经气得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我最后的一句话则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表叔,等这些钱用完了,我会继续来找你的。我和文洁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工作,努力赚钱!”

    我给了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钱,真是个好东西。

    再回到半年前我与文洁发现水仙尸骨的那个夜晚。在夹墙坍塌的一瞬间,在我和她看到水仙的骷髅骨架的同时,我们也看到了那块写着字的砖。

    我对文洁说:“把凶手送进监狱里去,并不是最好的惩罚方式。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们下半辈子都可以靠这个凶手来养活了。让他一辈子都为我们俩挣钱,让他一辈子做我们的奴隶,才是最好的惩罚!”

    文洁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在我的授意下,文洁找来了数码相机,将办公桌底与砖块上的字迹都拍摄下来,然后在警察赶来前,抹去了水仙留下的字迹。

    我知道,老满一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海军身上,而陈海军是癫痫病人,他所做的事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老满肯定有办法脱身,只要他继续在娱乐圈里混,我和文洁就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报复他——他会成为我们的人肉提款机。

    所以,在半年后,有了这次我与老满的会面。

    至于我描述出的现场情形,则完全归功于我的大脑——这全是我从现场的痕迹推理出来的。别忘了,我所崇拜的爱伦?坡,不仅仅是伟大的恐怖小说作家,更是现代推理侦探小说的开山鼻祖。

    离开了老满的办公室,在走廊上等待电梯的时候,我看到走廊的安全门外有一堆砖头,还有几袋水泥和沙土。

    进了电梯,我对着监视用的摄像头一边微笑一边摆了个POSE。但是,在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却在想,老满总有做不动的一天。到他再也挣不到钱的那一天,我希望在他的办公室外,还有这么一堆砖头、水泥与沙土。到那个时候,在他的办公室里,一定会再多出一道夹墙。

    那才是真正为水仙报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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